圆月高悬,月色很缥缈,轻笼着寂静的如意宫。

通报之后,甄璀璨被领至寝宫,刚走到门前,便听到里面传出剧烈的咳嗽声。

“咳,咳……”

太皇太后已是咳嗽多日,喝了许多止咳药汤都不见起效,御医劝她多休息,她如何能多休息,成堆的奏折等着她批阅,繁多的国事等着她决策,长时间的日理万机,积劳成疾。

寝宫中缈缈青烟,玉香炉中燃着安神香,数盏灯把布置极为简约的内室照得通明。

站在梅花屏风外,甄璀璨轻唤道:“皇祖母。”

“你进来吧。”

绕过屏风,便见一张雕花拔步床,床幔和被褥是鲜艳的红色。太皇太后着宽松的睡袍坐在床头,摘去了凤冠,满头黑发如瀑。鲜红和乌黑,映衬着她脸色苍白,不可否认,她素净的容貌美得令人惊艳。

“咳咳……”

待一阵咳嗽停止后,安禾连忙把温水递过去,太皇太后轻喝了一口,气息微弱的问道:“找我是为何事?”

甄璀璨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安禾,太皇太后道:“安禾你退下吧。”

安禾瞧了瞧了甄璀璨的衣袖,不露声色的退至屏风外。

“坐着说。”太皇太后示意她把椅子挪到床榻边。

甄璀璨温顺的端坐在床榻边,轻轻的看过去,她此时的模样安宁温和,就像是一位有家室的妇人,很难想象她平日里的手腕薄凉。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袖里的弯刀,平和的问道:“当朝的傀儡皇上,可还让您满意?”

“不得不说,他是一个很称职的傀儡。”太皇太后笑了笑,“因为他太称职了,命不久矣。”

甄璀璨拧眉,问:“他凭何该死?”

“该?”太皇太后很奇怪她还在用这个字,“这天底下有什么事是应该的?”

“是啊,生杀予夺就在您的一念之间。”甄璀璨语声沉静,“杀了他之后呢?再扶持一个傀儡皇帝,太称职了杀,不太称职也杀?再然后呢?”

太皇太后道:“你想说什么?”

“璀璨不明白您到底想要什么。”

“你何需明白。”

“那您是否明白自己在做什么?”

“我也无需明白,”太皇太后的目光深远,“我只知道我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利,而权利就像是堤坝,太容易塌泄,要不停的修缮。”

“修缮时所需,便是累累白骨。”甄璀璨沉声道:“无数冤魂,无数血泪,牵连无数人的命运。”

太皇太后挑眉,笑道:“他们可以随时化作厉鬼来找我。”

“您以此为傲?”

“谈不上有什么可值得骄傲,太过平常。”

“平常到您可以滥杀无辜而无所忌惮?”甄璀璨正色的望着她,与她的眼睛对视,“平常到可以让您不顾礼义廉耻,为所欲为?”

太皇太后一怔,忽地咳嗽起来,咳嗽的很剧烈,持续了好一会。甄璀璨始终无动于衷的看着,一脸的漠然。

“要不然呢?”太皇太后没有动怒,语气前所未有的缓和,“无辜的活着,被别人滥杀而无所忌惮,被别人不顾礼义廉耻的为所欲为?”

“难道人与人之间只有弱肉强食?不能仁义的相处?”

“难道不是?”

甄璀璨道:“天底下有您这种想法的人并不多,可能仅您一人。”

太皇太后郑重说道:“物竞天择。”

“这不是物竞天择,而是暴虐无道。”

“何为有道?”

“各居其位,各安其事。”

太皇太后恍然道:“你是在劝说我把皇权拱手让出?”

“不是劝,只是说。”甄璀璨清声道:“璀璨明知道说了无济于事但还是要说,如果璀璨不说,绝不会有别人敢跟您说,您也不会意识到,自己所居之位并不属于您。”

“谁又能有本事把它拿走?”

“当有人把它拿走时,您知道意味着什么?”

“我死无葬身之地,死无全尸。”

甄璀璨冷静的道:“还来得及,只要您有勇气把它还回去,我相信您能得善终。”

太皇太后极为坚定的道:“我宁死。”

因为说得太用力,她又咳嗽了起来,比上次咳的还要凶,咳得更持久。

甄璀璨充满着悲悯之意的望着她,摸了摸袖里的弯刀,慢慢的拨出刀,她依旧在咳,五脏六腑也要咳出来,弯刀从袖中划出,刀光在烛光中一晃,当她咳得满脸通红停下来时,弯刀又插-进了刀鞘。

“水。”太皇太后指了指她旁边的水壶。

甄璀璨帮她续了一杯水,看她饮尽。

太皇太后的目光很复杂,道:“它与我的生命同在。”

“您守它守得很苦,不是吗?”

“我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失去的了,我只有它。”

“即使还是要杀更多的人?”

“都死不足惜。”

甄璀璨定睛的看她,缓缓问道:“我娘呢?也死不足惜?”

太皇太后迎着她冷静的眼眸,轻声道:“你娘她……她并不是我害死的呀。”

甄璀璨拧眉,揪心道:“扪心自问,你能理直气壮的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?”

“我不能,”太皇太后道:“在那个时候,我别无选择。”

“别无选择?”甄璀璨冷笑道:“如此轻描淡写?”

太皇太后温和的道:“你想听我说什么,听我的忏悔?道歉有用?我可以向你道歉,你能原谅我?”

甄璀璨的眉头皱得更深。

“我可以去你娘的墓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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